
沪蓉高速G42段的雨深圳股票配资论坛,像扯碎的铅灰色棉絮,黏在挡风玻璃上。
俞途把五菱宏光的雨刮器开到最大,依旧只能在模糊的水幕中辨认出前方货车的猩红色尾灯。
他刚还清最后一笔创业失败欠下的债,开着这辆二手面包车去邻省拉一批水果,是他给自己人生重启的第一步。
车载音响放着老掉牙的摇滚,车窗摇下一条缝,混着雨腥气的风灌进来,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直到那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,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自称是市刑侦支队的警察,问了他一个让整个世界瞬间静音的问题。
01
“俞途先生是吗?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,我叫曹正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、冰冷。
俞途下意识地把音响关掉,车厢里只剩下雨点敲打铁皮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。
“警官,是我。请问有什么事?”他心里咯噔一下,第一反应是自己哪个亲戚出了事。
“你的车牌号是皖AXXXXX,对吗?”曹正继续问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对,是我的车。”俞途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是在高速上超速被拍了?
不对,这破车油门踩到底也到不了130。
“十五分钟前,在滨湖新区天鹅湖路与潜山路交口,一辆登记在你名下的劳斯莱斯库里南,撞倒了一名行人后逃逸。伤者目前正在抢救,生命垂危。”
俞途的大脑宕机了三秒。
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途驾驶出现了幻听。
他看了看方向盘上那个磨损的五菱标,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写满疲惫的脸,一股荒诞的怒火涌了上来。
“警官,你是不是搞错了?我开的是一辆两万块买的二手五菱,现在正在G42高速上,刚过合肥西收费站。我这辈子连劳斯莱斯的方向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!”
“你的五菱宏光?”曹正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小的波动,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粒石子,“你的资料显示,皖AXXXXX这个牌照,登记在一辆黑色库里南名下。车辆登记地址是你现在住的琥珀山庄小区,11栋1单元的地下车库。”
俞途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。
“警官,我再说一遍,那绝对不可能!我住的是老破小,没有地下车库,只有一个露天停车位!我的五菱车就停在那里,我半小时前刚开出来的!”
“我们调取了你小区门口的监控。”曹正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机械般的冷静,“监控显示,二十分钟前,你,或者说一个和你体貌特征高度相似的男性,驾驶一辆黑色库力南从琥珀山庄的地下车库驶出。我们有高清正面截图。”
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”俞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,“我根本没有地下车库的遥控钥匙!”
“我们技术部门的同事检查了你车库的门禁系统日志。十五分钟前,有人用加密信号复制了你的遥控器频率,打开了车库门。”
加密信号?
复制频率?
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,砸在俞途的脑袋上,让他晕头转向。
他只是一个卖水果的小贩,一个努力还债的失败者,这些电影里才有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?
“俞途先生,”曹正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,“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。肇事逃逸是严重的刑事犯罪。我命令你,立刻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,原地等待,我们会派最近的交警过去引导你。如果你试图逃跑,我们将把你列为在逃疑犯,进行全国通缉。后果,你自己承担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忙音在狭小的车厢里“嘟嘟”作响,像是在无情地嘲讽。
俞途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喇叭发出沉闷的嘶吼,惊得旁边车道的一辆轿车远远避开。
他的人生,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一只脚,现在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狠狠地拽向更深的深渊。
劳斯莱斯?
地下车库?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阴谋。
他知道,他必须回去。
不是因为警察的命令,而是因为他要亲眼看看,到底是谁,用一种如此荒谬的方式,给他判了死刑。
他打着转向灯,将五菱宏光驶向应急车道,冰冷的雨水仿佛穿透了车顶,浇得他浑身冰冷。
02
返回市区的路,俞途开得浑浑噩噩。
雨势渐小,灰色的城市轮廓在潮湿的空气中浮现。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,前妻的脸,创业失败时合伙人的背叛,债主凶神恶煞的表情,如今又多了一辆他只在视频里见过的豪车魅影。
手机再次响起,是前妻林芮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俞途,你又搞什么鬼?我弟说警察都找到单位去了,问你的情况!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欠钱了?我告诉你,我们已经离婚了,你的债别想再赖到我头上一分!”林芮的声音尖锐而熟悉,充满了不耐和鄙夷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俞途想解释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没有什么?你永远都说你没有!三年前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做汽车智能系统,结果呢?赔得精光,连我们的婚房都卖了!现在安分点开个破车送水果,还能惹上警察?俞途,你这辈子是不是就不能让我省点心?”
“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问题,”俞途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有人陷害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:“陷害?谁会陷害你?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别人陷害的?行了,我不管你是什么事,别再联系我,也别去烦我家里人,我们早就没关系了!”
电话再次被无情挂断。
俞途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是啊,他现在一无所有,谁会费这么大劲来陷害他?
这问题,他也想知道答案。
一个小时后,他在一名交警的“护送”下,抵达了市刑侦支队的大院。
院子里停满了制式警车,气氛肃杀。
俞途被带进一间审讯室,冰冷的金属椅子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对面的曹正比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更具压迫感。
他大约四十岁,国字脸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。
他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俞途面前。
第一张,是从高处俯拍的地下车库入口。
一辆通体锃亮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,正缓缓驶出。
车牌号清晰无比:皖AXXXXX。
第二张,是驾驶位的特写。
一个男人握着方向盘,侧脸轮廓和俞途有七八分相似,戴着一顶鸭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镜,和他今天出门的打扮一模一样。
“眼熟吗?”曹正的声音很平淡。
“这不是我。”俞途的声音沙哑,但很坚定。
“是吗?”曹正不置可否,又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车辆登记信息。车主,俞途,身份证号3401...,住址,琥珀山庄11栋。这是我们从车管所系统里直接调取的数据,不可能有假。”
俞途死死盯着那份文件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灼烧他的眼睛。
他的身份信息,被人完整地盗用,注册了一辆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豪车。
“我们还查了你的银行流水,”曹正继续说道,“三个月前,一笔来自海外的匿名资金,总计九百六十万人民币,汇入一个新开的离岸账户,随后这笔钱被用来全款购买了这辆库里南。而那个离岸账户的注册信息,用的也是你的身份资料。”
俞途彻底懵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,所有的秘密,不,是别人强加给他的“秘密”,都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。
“警官,我所有的银行卡都在这里,”他掏出钱包,把几张余额加起来不超过四位数的借记卡拍在桌上,“我全部的钱都在这,我拿什么去买九百多万的车?”
曹正没有看他的银行卡,只是盯着他的眼睛:“也许,这笔钱没有走你的常规账户。俞途先生,我们是警察,我们只相信证据。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。人证,物证,监控录像,甚至连作案动机我们都帮你找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:“被撞的伤者,叫李源,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首席财务官。而这家公司,三年前曾经拒绝过你的一个汽车软件开发项目的融资申请。你告诉我们,这不是报复行凶,是什么?”
俞途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。
李源!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三年前,他带着自己呕心沥血做出的车载系统DEMO,满怀希望地走进那家公司,正是这个李源,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口吻,把他的项目贬得一文不值。
现在,这个人被“他”撞了。
一个完美的闭环,一个天衣无缝的栽赃。
他看着曹正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,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。
对方布下的这个局,精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他不是在和一个开套牌车的流氓斗,而是在和一个拥有恐怖能量、能随意篡改他人生轨迹的幽灵作战。
03
审讯室的灯光惨白,照得俞途脸色如同死灰。
他反复强调自己在高速上的事实,但曹正只是不紧不慢地告诉他,高速监控只能证明他的五菱车在路上,并不能证明“他”没有同时出现在市区的犯罪现场。
“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!”俞途几乎是在咆哮。
“现代犯罪中,‘在场’是一个很复杂的概念。”
曹正端起桌上的保温杯,吹了吹热气,“我们见过太多利用高科技手段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案例。对我们而言,滨湖新区的监控录像,其证据的优先级,远高于你在几十公里外高速上的行车记录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俞途最后一丝侥 गट。
他明白了,在对方精心构建的证据链面前,他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。
逻辑?
常识?
在冰冷的“证据”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伤者情况怎么样了?”俞途低声问。
“还在抢救。颅内出血,多处骨折。医生说,希望不大。”曹正放下杯子,“如果人没了,你的罪名就是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后逃逸,情节特别恶劣,七年以上。如果再加上我们怀疑的蓄意谋杀动机,后果你自己想。”
七年以上。
这个数字像一座山,轰然压下,让俞途几乎窒息。
他的人生,已经毁过一次,现在连废墟都要被彻底铲平吗?
他被暂时收押在看守室。
四面是冰冷的墙壁,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进一点天光。
他坐立不安,脑子里疯狂地回放着每一个细节。
为什么是我?
对方为什么要选择我这样一个看似毫无价值的目标?
就因为三年前和李源的那点过节?
这动机太牵强了。
为了报复一个三年前羞辱过自己的人,花近千万布一个局,把自己也搭进去?
傻子才这么干。
除非……报复李源只是一个幌子,一个用来迷惑警方的“完美动机”。
对方真正的目的,根本不是李源。
那会是什么?
是那辆车!
那辆库里南!
俞途的脑中像划过一道闪电。
对方费尽心机,盗用他的身份,用海外账户买车,再伪造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和动机,所有操作都指向一个核心——制造一辆“干净”的,但又背负着重大罪案的“幽灵车”。
这辆车撞人后,按常理应该被警方扣押、检验。
但如果车主被认定为罪犯并收押,这辆车在走完司法程序后,最终可能会被拍卖,或者……在某个环节被“处理”掉。
对方的目标,是让这辆车在法律意义上“死亡”一次,洗去它原有的身份。
可这又是为什么?
一辆全新的库里南,为什么要这么折腾?
俞途的思绪卡住了。
他只是一个落魄的工程师,对这种上流社会的犯罪游戏一无所知。
“不对,有破绽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对方的局太完美了,完美到不真实。
就像一个新手程序员写的代码,看似天衣无缝,但只要找到一个逻辑奇点,整个程序就会崩溃。
这个奇点在哪?
俞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将自己代入到“车”的视角。
一辆车,它的身份标识除了车牌,还有什么?
VIN码!
车辆识别码!
刻在车架上,独一无二,相当于汽车的身份证。
套牌车可以伪造车牌,但要修改车架上的VIN码,难度极高,而且很容易被专业人士看出来。
警方只要核对车架上的VIN码和登记证书上的VIN码,就能轻易发现问题。
所以,对方一定也伪造了车辆登记证书。
他们不仅盗用了他的身份,还侵入了车管所的系统,生成了一份以假乱真的电子档案。
这能量,太可怕了。
但即便如此,车本身呢?
一辆近千万的豪车,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集合体。
它的行车电脑,它的车载娱乐系统,它的轮胎,它的刹车片,每一次点火,每一次转向,都会留下数据。
“数据……”俞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创业失败的项目——一个基于CAN总线数据分析的驾驶行为监控系统。
他可以不通过任何物理接触,只通过分析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出的各种电子信号,来判断车辆的真实状态,甚至驾驶员的习惯。
这才是他的专业,他赖以生存的本能。
他猛地站起来,冲到看守室门口,用力拍打着铁门。
“我要见曹正!我有重大线索!我要看那辆车!现在!立刻!”
门口的看守皱着眉呵斥他安静,但俞途不管不顾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:“让我看那辆车!我能证明那不是我的车!我能找到真正的凶手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。
几分钟后,脚步声传来。
曹正站在铁门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要看车?”
“对!”俞途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闪烁着异样的光芒,“警官,你听我说,你们都被骗了。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案,这是一个局!一个用我的身份和一辆豪车做掩护的惊天大阴谋!你们手里的证据都是假的,是对方想让你们看到的!真正能开口说话的证人,是那辆库里南本身!”
曹正沉默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。
“给我一个小时,不,半个小时!”俞途伸出三根手指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让我接触那辆车,我不需要任何工具,只需要用我的眼睛和手。如果我找不到任何破绽,我认罪,我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!”
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。
用自己下半生的自由,去赌一个扳回牌局的机会。
曹正与他对视了足足一分钟。
他从俞途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种东西。
那不是罪犯的狡诈,也不是将死者的疯狂,而是一种属于顶尖专业人士的,对自身领域绝对的自信。
他转过身,对旁边的警员说:“带他去证物车库。打开所有照明,清空无关人员。我亲自盯着。”
04
证物车库里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。
那辆黑色的库里南静静地停在中央,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。
车身右前方有明显的撞击痕ą,保险杠碎裂,引擎盖微微变形,但除此之外,车身其他部分光洁如新,甚至连一点泥点都看不见。
这太不正常了。
“车库里的灯光不够,”俞途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,“我需要一盏强光手电,最好是可变焦的。”
曹正示意了一下,一名警员立刻递过来一盏战术手电。
俞途没有立刻扑向车身,而是先绕着车走了一圈,步伐很慢,眼神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从轮胎的缝隙,到车窗的胶条,再到排气管的内壁,一寸寸地扫过。
曹正和几名警员站在一旁,看着这个穿着廉价T恤的男人,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,审视着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。
他们不懂,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专注力。
“曹队,你看这个。”俞途蹲在右后轮旁边,用手电的光束打在轮胎的胎壁上。
曹正走过去,看到胎壁上有一行细小的生产日期代码。
“有什么问题?”
“这辆车登记的购买日期是三个月前。库里南这种级别的车,从出厂到交付到客户手里,周期很长,半年都算快的。但这套轮胎,是米其林上个月刚发布的新款静音胎,生产日期是五周前。”俞途站起来,看着曹正,“一个买了新车才三个月的车主,会立刻花十几万换掉原厂几乎没怎么磨损的轮胎吗?而且换的是最新款?”
曹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确实是一个疑点,但还不足以推翻之前的证据。
俞途没有停,他走到车头,蹲下身,这次他把手电光调到最亮,对准了破碎的保险杠后面的散热格栅。
“库里南从2021款开始,就在主动进气格栅后面标配了毫米波雷达和激光雷达模块,用于辅助驾驶。”俞途的声音像是在给学生上课,“原厂的雷达模块,为了散热和信号传输,外壳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复合工程塑料,表面有哑光涂层。你看这里。”
他用手指着格栅缝隙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在强光照射下,那里反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光泽。
“这个模块的外壳,是铝合金的。而且是CNC一体切削成型的。”俞途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不是原厂件,这是后期加装的改装件。而且能做到这种精度,绝对是顶级实验室的手笔。”
一名懂车的年轻警员忍不住插嘴:“改装雷达很正常啊,有些车主追求更高性能的辅助驾驶……”
“不。”俞途打断他,“他改装的不是雷达,而是整个模块的壳体。你们看这个位置,”他指向模块侧面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孔洞,“这是什么?这是散热孔吗?不,这是为微型天线预留的接口。原厂模块是全密封防水的,绝不可能有这种开口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正:“这辆车,被人加装了一套独立的、高功率的、远程数据传输系统!这套系统,可以实时将车辆所有的CAN总线数据——包括车速、方向盘转角、油门刹车深度,甚至驾驶员的体重——全部打包,通过加密信道,发送到千里之外的接收端!”
车库里一片寂静,只有手电光柱中浮动的尘埃。
曹正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他不是汽车专家,但他听懂了俞途话里的意思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这辆车就不再是一辆普通的交通工具。
“这辆车,从出厂开始,就是一个‘木马’!”
俞途的声音开始激昂,“有人用我的身份买了它,然后对它进行了精密的、手术刀级别的改装,把它变成了一个遥控数据采集器。他们让这辆车在城市里行驶,不是为了交通,而是为了采集某些特定区域的环境数据、无线电信号,甚至进行电子窃听!这次撞人,根本不是什么报复,而是一次意外!一次在‘工作’中发生的、打乱了他们全盘计划的意外!”
曹正死死地盯着那个闪着金属微光的小孔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当了十几年刑警,办过无数大案要案,但眼前的这一切,已经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。
这更像是一部间谍电影里的情节。
“他们之所以要费尽心机地嫁祸给我,”俞途站起身,逼近曹正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就是为了让警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‘我’这个肇事逃逸的凶手身上,从而忽略对车辆本身的深度技术勘查!
他们笃定,你们会按照常规流程办案,不会想到去拆解一辆豪车的雷达模块!
只要我被定罪,这辆车走完司法流程,他们就有无数种办法,在某个环节把它弄出来,取回里面那套价值连城的设备,和更宝贵的数据!”
逻辑通了。
所有的环节,所有的不合理之处,在这一刻全部被串联了起来。
为什么选择俞途?
因为他有“动机”。
为什么用海外账户?
为了切断资金来源。
为什么车这么新?
因为这是他们的“工作设备”。
为什么撞了人还要陷害?
为了转移视线,保住设备。
曹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的衣服上还沾着灰尘,头发凌乱,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让人生畏的锋芒。
他知道,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曹正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我需要授权,”俞途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授权我连接这辆车的OBD接口。我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,和一套开源的总线分析软件。我要把那个幽灵从这台机器里……揪出来!”
05
市局技术科的临时工作间里,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俞途坐在一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前,屏幕上飞速滚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。
那是从库里南的OBD接口实时读取出的CAN总线数据。
在普通人看来,这些由0和1组成的十六进制代码毫无意义,但在俞途眼中,这却是这辆钢铁巨兽的心跳和呼吸。
曹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,眉头紧锁。
他已经向分管局长做了紧急汇报,并且立下了军令状。
如果俞途只是在故弄玄虚,他将面临脱下这身警服的严重后果。
“找到了。”俞途突然开口,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更快了。
他将几段特定的数据流高亮标出,并且飞快地编写着一个解析脚本。
“这是什么?”曹正问。
“这是‘幽灵’的脉搏。”
俞途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那是顶尖黑客攻破防火墙时才会有的表情。
“正常的CAN总线数据,ID都是公开的,遵循汽车行业标准。比如0x1A0代表引擎转速,0x2C0代表车轮速度。但你们看这几个ID,0x7DF, 0x7E3, 0x7F1……这些都是非标准私有协议,而且被高度加密。更关键的是,它们的数据包发送频率极高,占用了大量总线带宽,却不执行任何车辆控制指令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一张实时生成的总线负载图:“你看,这就像一个城市的供水系统里,混进了一条谁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的,但流量巨大的秘密管道。这条管道,就是他们用来传输盗取数据的通道。”
“能破解吗?”
“直接破解很难,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别的非对称加密。”俞途摇摇头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是,我们不需要破解内容。我们只需要找到这个秘密管道的‘泵’在哪里。”
他解释道,这个加装的模块,虽然能发送数据,但它自身也需要从总线上获取数据,这个过程必然会留下痕迹。
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通过发送大量的、各种类型的“垃圾数据包”,去冲击总线网络,观察那个“幽灵ID”的反应。
就像往水里扔石头,看水花是从哪里溅起来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俞途的额头上渗出汗珠,手指翻飞。
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不断变化,时而平稳,时而出现剧烈的尖峰。
突然,俞途停下了所有操作。
屏幕上,一个原本非常活跃的私有ID,在他发送了一个特定的伪造“碰撞信号”数据包后,瞬间静默了。
几秒钟后,它又重新开始发送数据,但数据包的头部结构发生了微小的变化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俞途长舒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曹正急忙问。
“这个模块的固件里,有一个应激保护程序。当我模拟出一次‘严重碰撞’的信号时,它为了防止自身在事故中损坏或数据泄露,会自动进入一种‘休眠’模式,并尝试清除缓存。
但它重启后,为了重新建立和远程服务器的连接,会发送一个不加密的‘握手信号’。
虽然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,但足够了。”
俞途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行命令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,显示出一个正在尝试连接的IP地址和一个GPS坐标。
坐标指向的位置,是本市东郊,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化工园区。
“这是他们接收端的信号中继站之一。”俞途说。
曹正立刻拿起对讲机,开始调集人手。
但他刚要下令,俞途却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别急,曹队。”俞途的眼神深邃,“打掉一个中继站,他们会立刻切换到备用线路,我们就彻底跟丢了。蛇已经出洞了,我们要做的是跟着它,找到它的老巢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对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模块。他们以为车子只是被当做普通证物扣押了。但他们的设备很昂贵,而且里面存储的数据可能更重要。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设备取回来。”俞途分析道,“而取回设备的唯一合法途径,就是通过车主,也就是我。或者,我的律师。”
曹正的眼睛亮了:“你是说……引蛇出洞?”
“没错。”俞途的计划清晰而大胆,“你们对外放出消息,就说我拒不认罪,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,请了律师准备做无罪辩护。同时,技术科可以假装在做常规车辆勘验,但因为‘技术限制’,无法深入检查电子系统,准备将车辆移交给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鉴定。
这个消息,一定会传到他们耳朵里。”
“他们一旦知道车子要被‘大卸八块’,就会不惜一切代价,赶在移交之前,把那个模块弄出来。”
曹正接过了话头,思路完全被打开了。
“他们会怎么做?”一名年轻警员问。
“他们会派一个‘律师’来见我。”
俞途的目光投向窗外,“一个携带着特殊工具,能在我跟前,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,远程擦除或取回模块数据的‘律师’。”
曹正看着俞途,这个原本在他眼里的嫌疑犯,此刻已经变成了这场高科技暗战的总设计师。
他做出了一个从警以来最大胆的决定。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!”他拍板道,“从现在开始,你不是嫌疑人,你是警方的‘技术顾问’。
这场戏,我们一起唱下去。”
他不知道,这个决定,将把他和俞途,带入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。
而那双躲在幕后的眼睛,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,正悄然布下新的陷阱。
06
两天后,俞途再次坐在了审讯室里,但这一次,他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。
他的手腕上没有冰冷的手铐,桌上放着一杯热茶。
对面坐着的,也不再是曹正,而是一个西装革履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。
“俞先生,你好,我姓金,是你家人为你聘请的辩护律师。”金律师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,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感。
他将一个精致的公文包放在桌上,打开,却并没有拿出文件,而是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像平板电脑,但又厚重许多的黑色设备。
“这是我们律所最新的‘案件信息同步终端’,”金律师微笑着解释,“为了保密,我们所有的案件资料都在这个加密设备里,物理隔绝,确保万无一失。在我们开始谈话前,需要你先在这里确认一下委托协议。”
他将设备推到俞途面前。
俞途的目光在那台所谓的“终端”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知道,好戏开场了。
这台设备,外壳是磨砂质感的特种塑料,没有任何品牌标识,唯一的接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磁吸式充电口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信息终端,而是一个大功率的定向信号发射器和接收器。
他身后的单向玻璃外,曹正和技术科的专家们正屏息凝神地盯着监控屏幕。
房间内所有角落都安装了高灵敏度的信号探测器。
“在我签字之前,我想知道,是谁请你来的?”俞途靠在椅背上,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。
“是你的家人,他们很担心你。”金律师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“我没有家人。”俞途冷冷地说,“我父母早逝,前妻……我们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金律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立刻恢复正常:“俞先生,我们还是先谈谈案子吧。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对你非常不利,但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。只要你配合,我们可以从你‘没有主观犯罪意图’这个点进行突破。”
他的手指在黑色终端的屏幕上轻轻滑动,似乎在调阅资料。
就在这时,单向玻璃后的技术专家低声对曹正说:“头儿,探测到高频脉冲信号!频率在2.4GHz和5.8GHz之间跳变,是军用级别的跳频技术!他正在尝试连接那辆库里南!”
曹正的拳头瞬间攥紧。
俞途看着金律师,故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:“我不想谈。我没做过,就是没做过。你们这些律师,就知道收钱,根本不管真相。”
“俞先生,请你冷静。”金律师的语气依然平稳,但他的眼神深处,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急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得更快了。
技术专家再次报告:“信号连接失败!我们提前在证物车库周围部署了信号屏蔽器,切断了他和车辆的联系!”
金律师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。
他似乎没想到,戒备森严的刑侦支队里,还会有这种级别的电子对抗设备。
“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俞途开始闭目养神。
“俞先生!”金律师终于无法保持镇定,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你很冤枉。相信我,我是来帮你的。但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……‘取证’。”
他话里有话,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暗示。
俞途缓缓睁开眼,盯着他:“怎么取证?”
金律师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,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——用食指和中指,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,然后画了一个圆圈。
这是一个技术人员之间才能看懂的暗号:重启设备,进入调试模式。
俞途心中一凛。
对方不惜暴露到这个地步,说明那个模块里的数据,重要到了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回来的程度。
他假装没看懂,摇了摇头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金律师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暴露。
他猛地合上设备,准备起身。
“坐下。”俞途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同时,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曹正带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冲了进来。
金律师的反应极快,他没有反抗,而是第一时间举起双手,但他的另一只手,却在桌下,狠狠地按下了那个黑色终端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“不好!他要自毁设备!”技术专家大喊。
但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金律师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设备,屏幕上,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缓缓浮现:
` Override command accepted.
Emergency self-destruct protocol bypassed.
Welcome to my world.
`
金律师的瞳孔猛地收缩,他看向俞途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。
俞途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拿起了那台黑色的“终端”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,调出了一个后台界面。
“不错的设备。多信道并发,量子加密算法的密钥交换协议,还有基于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的物理防护机制。一旦检测到剧烈震动或拆解,就会瞬间熔毁核心芯片。”俞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,“只可惜,你们的固件工程师,在底层驱动里,留了一个被我三年前就公之于众的后门漏洞。”
三年前,俞途创业失败,心灰意冷之下,他把自己研究出的一个关于某款开源嵌入式系统内核的“零日漏洞”,匿名发布在了一个国际极客论坛上。
他本意是想提醒所有开发者注意这个安全隐患,却没想到,今天,这个被他亲手埋下的“彩蛋”,抓住了那条想要吞噬他的毒蛇。
金律师面如死灰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从踏进这间审讯室开始,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。
而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水果小贩,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,而是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顶级猎手。
07
金律师被捕,但他嘴比合金还硬,除了自己的假身份,什么都不肯透露。
那台黑色的“终端”也被技术科的专家们层层拆解,但正如俞途所料,其核心存储单元被一种特殊的物理加密方式保护,一旦尝试破解,就会彻底损毁。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
“不,我们有线索。”俞途指着那台被拆开的设备主板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芯片说,“这是电源管理芯片。这种军工级的芯片,每一批的出厂记录、销售渠道,都是可以追溯的。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一定能找到买家。”
曹正立刻安排人手,通过公安部的渠道,联系芯片生产商进行溯源。
与此同时,俞途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。
“金律师的出现,证明了他们急了。他们现在就像惊弓之鸟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做出过激反应。”俞途在白板上画着一张复杂的关系图,“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,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“怎么逼?”
“用那辆库里南做诱饵。”俞途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我们放出风声,就说金律师的‘终端’已经被完全破解,警方已经掌握了接收端的全部信息,并且那辆库里南作为关键证物,即将被运往北京,交由国家级的鉴定中心进行‘活体解剖’。”
“这太冒险了!”曹正立刻反对,“这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,他们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,彻底潜伏起来!”
“不,他们不会。”俞途笃定地摇头,“因为那个模块里,有比被捕风险更让他们害怕的东西。如果我没猜错,那不仅仅是数据,而是……某种‘钥匙’。
一种能开启某个巨大宝库,或者能毁灭某个庞大帝国的‘数字钥匙’。
这把钥匙,他们绝不会放弃。”
“他们会做什么?冲进刑侦支队抢车吗?”
“他们会选择在运输途中动手。”俞途在地图上,从市局到高速入口,画出了一条红线,“这是唯一的,也是最好的机会。路况复杂,流动性大,便于动手,也便于撤离。”
曹正沉默了。
俞途的每一步推演,都踩在了犯罪心理学的鼓点上。
这个计划虽然疯狂,但成功率却高得惊人。
“我需要你的配合。”俞途看着曹正,“我来当司机。开着那辆库里AN上路。”
“你疯了!”曹正几乎跳了起来,“你把自己当成活靶子?绝对不行!”
“只有我最了解这辆车,也只有我最清楚他们想要什么。”俞途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而且,我才是这辆车在法律上的‘主人’。
由我把车‘开走’,去接受鉴定,在程序上是最合理的,也最不容易引起他们怀疑。
你只需要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,等他们一动手,就立刻收网。”
两人对视着,空气仿佛凝固。
最终,曹正败下阵来。
他从俞途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
那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,更是为了一个技术顶尖高手,捍卫自己尊严和专业的荣耀之战。
行动定在两天后的清晨,为了做得逼真,警方甚至真的联系了一家北京的鉴定机构,发来了公函。
整个刑侦支队,只有曹正和少数几名核心成员知道,“押送”只是一场大戏。
清晨,天色微亮。
俞途坐进了那辆库里南的驾驶室。
真皮座椅的触感,精密仪表的幽光,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他曾经梦想过设计出这样的智能座舱,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坐了进来。
他通过一个微型耳机,对曹正说:“‘龙脉’已就位,可以出发。”
“‘鱼饵’已出动,各单位注意,保持无线电静默。”
曹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黑色的库里南缓缓驶出刑侦支队的大门,汇入了清晨的车流。
俞途从后视镜里,能看到几辆不起眼的民用牌照轿车,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。
他知道,那是曹正布下的第一道防线。
但他更清楚,真正的猎手,正潜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等待着这头昂贵的“猎物”,驶入他们预设的猎杀场。
08
库里南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高速入口的城市主干道上。
俞途的手心微微出汗,他紧握着方向盘,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。
他不仅在观察路面的情况,更在用耳朵“听”着这辆车的动静。
耳机里,曹正的声音冷静地通报着:“目标车辆已通过一号观察点,未发现异常。”
“通过二号观察点,周围车流正常。”
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不安。
就在车辆即将驶上高架桥的一个路口,红灯亮起。
俞途停下车,排在车流的第三位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身后是一辆普通的白色本田,再后面,就是曹正他们伪装的车辆。
绿灯亮起。
前方的两辆车正常起步。
轮到俞途时,他刚要踩下油门,异变突生!
他身后的那辆白色本田,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,猛地向左打死方向,越过双黄线,擦着俞途的车身,疯狂地逆行冲了出去!
“有情况!”俞途在耳机里低吼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前方那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奥迪A6,也猛地一个甩尾,横在了路中央,死死地堵住了俞途的去路!
一前一后,一左一右,四辆看似毫不相关的社会车辆,在短短三秒钟内,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“口袋阵”,将库里南死死地困在了路口中央!
刺耳的喇叭声和刹车声响成一片,整个路口瞬间陷入混乱。
“动手了!”曹正的声音充满了杀气,“一组二组,包抄上去!三组,控制外围交通!”
但对方的动作更快。
从那辆横在路中的奥迪A6上,冲下来两个穿着环卫工服装的男人,他们手里拿的却不是扫帚,而是两把闪着寒光的破窗锤!
他们径直冲向库里南的驾驶室!
而在另一侧,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厢式货车,也猛地拉开侧门,几个同样打扮的人手持着消防斧和撬棍,扑向了库里南的副驾驶一侧!
他们的目标明确、动作专业,根本不是为了抢劫,而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暴力破拆车辆,抢走那个模块!
俞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曹正的人被外围的混乱交通堵住了,冲过来需要时间。
而眼前的这几秒钟,他只能靠自己!
他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挂入倒档,油门踩到底!
V12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两吨半重的车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狠狠地向后撞去!
挡在后面的,是一辆灰色的现代轿车。
车里的司机显然也是他们的人,他想加速顶住,但现代轿车的体量在库里南面前,就像个玩具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现代轿车的车头瞬间被撞得稀烂,引擎盖高高翘起,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俞途也感到了强烈的震荡,但他顾不上这些,立刻换回前进档,方向盘向右打死,再次猛踩油门!
库里南的车头顶开被撞懵的现代车,从刚刚被白色本田让出的空隙中,强行挤了出去!
车身侧面与奥迪A6的车尾刮擦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火花四溅!
“他跑了!拦住他!”耳机里传来对方气急败坏的吼声,显然他们也没想到,这个看似文弱的“车主”,竟然有如此果断和暴力的反应。
俞途冲出了包围圈,但危险并未解除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到,那辆白色本田和另外一辆黑色的宝马,像两条疯狗一样,死死地咬了上来。
一场亡命的城市追逐战,在清晨的车流中,毫无征兆地爆发了!
09
俞途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他不能上高速,上了高速就成了对方围猎的靶子。
他必须在复杂的城市道路里,和他们周旋,为曹正争取时间。
他猛地一打方向盘,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老城区巷道。
库里南庞大的车身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笨拙,几乎是擦着两旁的墙壁在行驶。
后面的宝马和本田也紧追不舍。
“他在往西边老工业区跑!”曹正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“他想利用复杂地形!所有单位,向老工业区合围!无人机升空,锁定目标位置!”
巷道的尽头,是一个废弃的菜市场。
俞途毫不减速,直接冲了进去,撞翻了一片片狼藉的摊位和垃圾桶。
后面的宝马车似乎对地形更熟,它没有跟着冲进菜市场,而是选择从旁边的另一条路包抄。
俞途冲出菜市场,眼前出现一个三岔路口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选择了中间那条直通废弃工厂区的路。
就在这时,那辆白色本田从左侧路口猛地杀出,狠狠地撞向库里南的左后轮!
剧烈的撞击让库里南整个车身都发生了侧滑,俞途猛地反打方向盘,才勉强稳住车身。
但左后轮已经爆胎,车速锐减。
几乎是同时,那辆抄近道的宝马也从右侧追了上来,和本田车形成夹击之势。
“他们要逼停我!”俞途吼道。
他看了一眼导航,前方三百米,就是他当年创业失败的公司所在地——那栋他亲手画下蓝图,又眼睁睁看着它被查封的厂房。
一股血性涌上心头。
他没有减速,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。
搭载了空气悬挂的库里南,即便爆了一只胎,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操控性。
“曹队,告诉无人机,锁定我最终目的地的厂房,那是我的地方。”俞途的声音异常冷静,“让他们把包围圈收缩到那里。我要把他们,带回我的‘主场’。”
两辆车左右夹击,不断地撞击着库里-南的车身,试图将他逼停在路上。
车身上传来砰砰的巨响,一块块的金属碎片和车漆在空中飞溅。
俞途死死地握着方向盘,双眼赤红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,被合伙人背叛,被投资方羞辱,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一天。
他的人生,就是这样被一次次的撞击,逼向绝境。
但这一次,他不想再退了。
他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厂房大门。
大门被铁链锁着,但旁边留了一个只供一人通过的小门。
在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,俞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猛地踩下刹车,同时将方向盘向左打死!
庞大的库里南在路面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弧线,车头调转了180度,变成了车尾对着厂房大门!
追击的两辆车猝不及防,本田车一头撞上了库里南的侧面,而宝马车则因为紧急避让,失控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。
不等他们反应过来,俞途挂上倒档,油门到底!
库里南的车尾,像一柄攻城锤,狠狠地撞向了那扇被铁链锁住的厂房大门!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铁门被硬生生撞开,变形的门板向内倒去。
俞途开着伤痕累累的库里南,倒车冲进了自己曾经的梦想之地。
他停下车,熄火,拉开车门,从容地走了下来。
厂房里空旷而黑暗,只有从被撞开的大门口透进一丝光亮。
那辆本田车里的人也反应了过来,两个男人从车上跳下,手里拿着枪,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厂房。
“出来!你跑不掉了!”其中一人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俞途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两个闯入自己“领地”的入侵者,眼神冰冷。
突然,整个厂房的灯光,在一瞬间全部亮起!
刺眼的白光让那两个男人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。
与此同时,厂房的所有出口,包括刚刚被撞开的大门,都被厚重的电动卷帘门轰然放下!
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”俞途的声音,通过厂房的广播系统,在每一个角落响起。
那两个男人惊恐地发现,他们被困在了一个钢铁牢笼里。
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,他们看到,在厂房的中央,一个由无数机械臂和传感器组成的庞大设备,正缓缓地“苏醒”过来。
那是俞途当年呕心沥血研发的,全自动化的车辆测试平台。
一个被他戏称为“龙脉”的,钢铁巨兽。
他用库里南的车载系统,远程激活了这个他三年前留下的,最后的“遗产”。
10
“你们要找的东西,在我这里。”
俞途的声音通过广播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嘲弄。
厂房中央,那个庞大的“龙脉”测试平台的一个机械臂,缓缓举起,夹爪中抓着的,赫然便是那个从库里南上拆下来的,闪着金属光泽的改装模块。
原来,在开着库里南出发前,俞途就已经说服曹正,用一个一模一样的伪造品替换了真正的模块。
他赌的就是对方的目标是物理夺取,而不是远程销毁。
那两个持枪的男人对视一眼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。
他们举起枪,疯狂地向四周的广播和灯光设备射击。
但子弹打在厚实的钢板上,只能留下一串无力的火花。
“没用的。”俞途的声音幽幽传来,“这里的供电系统和控制系统都是独立的,并且做了物理隔离。在我关掉它之前,你们就算用炸药,也出不去。”
就在这时,厂房的屋顶上,几块天窗板缓缓滑开,露出了外面已经升起的太阳,也露出了几架悬停在空中的警用无人机,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下方。
绝望,彻底笼罩了这两个亡命之徒。
其中一人突然举起枪,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但还没等他扣下扳机,一只从天而降的机械臂以闪电般的速度伸下,精准地夹住了他的手腕,巨大的力量让他惨叫一声,手枪掉落在地。
“龙脉”系统不仅是测试平台,更是一套精密的安防系统。
在它的“领域”内,俞途就是神。
几分钟后,卷帘门升起,曹正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,轻易地就将已经崩溃的两人制服。
案件,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通过对被捕人员的审讯,和对那个核心模块的破解,一个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浮出水面。
主谋,是李源所在公司的竞争对手——那位神秘的“孔先生”。
他雇佣了一个高科技犯罪团伙,利用改装的“幽灵车”在城市里秘密采集对手公司的通讯信号,企图窃取商业机密。
那次撞人,确实是意外。
李源的出现,纯属巧合,但对方将计就计,利用俞途和李源陈年的过节,完美地制造了一起“激情报复”的假象,试图金蝉脱壳。
他们算到了一切,却唯独没有算到,他们用来栽赃的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失败者,竟然就是这个领域里,一个传说级别的存在。
一个月后。
俞途开着他那辆修好的五菱宏光,再次行驶在G42高速上。
车里还是放着那首老掉牙的摇滚,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。
他收到了警方的结案通知,和一笔“特殊技术顾问”的奖金。
他用这笔钱,还清了最后的一些债务,剩下的,足够他把水果生意做得更大一些。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,是曹正。
“方便说话吗?”曹正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。
“在路上,你说吧。”
“‘孔先生’和他的整个商业帝国,昨天被正式立案调查。
那个犯罪团伙,也一锅端了。
你的案子,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俞途淡淡地说。
“另外,还有个事。”曹正顿了顿,“我们决定在你那个厂房的基础上,成立一个‘特种车辆犯罪研究中心’,专门应对类似的高科技犯罪。
上面已经批了,问我谁来当负责人最合适。”
俞途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。”曹正继续说,“我知道你可能想过平静的生活。但这个世界,总需要一些像你一样的人,守在黑暗和光明的边界上。你那个‘龙脉’,不应该只是一堆生锈的铁。”
俞途看着前方无尽延伸的道路,沉默了许久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,来自前妻林芮。
上面只有短短五个字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俞途笑了笑,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疲惫,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火焰。
他没有回复短信,也没有回答曹正。
他只是踩下油门,那辆满载着希望的五菱宏光,迎着朝阳,加速向前。
前方,是未知的旅途。
他可以继续当一个平凡的水果小贩,也可以选择,让那条沉睡的“龙脉”,重新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。
选择权,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上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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